黃炳培: 「我就像阿甘一樣」

黃炳培: 「我就像阿甘一樣」

集策展人、活躍份子、素食者於一身的香港著名設計師
What's Next 30 x 30
「中港的藝術世界是怎樣的呢? 我們如何去重視創意? 我們如何向前看呢?」這些是黃炳培策劃「What's Next 30x30 創意展」時所問的問題。

Stanley 黃炳培策劃的「What's Next 30x30 創意展」,集合時裝、音樂、美藝、平面設計等精選作品,回顧其30年創作之路。 

綽號「又一山人」的黃炳培是香港首屈一指的設計師。

過去30年他以攝影師、藝術家和廣告人的身份打響名堂。 他的創作街知巷聞,尤其是把標誌著香港精神的紅白藍膠袋融入藝術,2005年更把「紅白藍」作品帶到威尼斯藝術雙年展展出。

而現正舉行的「What's Next 30x30 創意展」,他解釋是希望通過作品與年輕人溝通。

「老實說,整個展覽都只是個借口。」黃炳培說。 「我並不是主角。 沒錯,我回顧了我30年的經歷,並邀請30多位藝術家一起辦個大型展覽,然而我只想藉此表達一個中心思想:創意的力量。」

這位設計師兼策展人號召世界著名藝術家分享他們對創意的想法。 每位藝術家跟黃炳培討論後提交一件作品, 而黃炳培則逐一以其作品作出回應。 展覽展出的便是這30對創作,也就是黃炳培與一眾藝術家的 30個對話 。 

Whats Next 30 x 30Stanley Wong: Don't call him an artist.

CNNGo: 策劃展覽時你的構想是怎樣?

黃炳培: 我想問: 「中港兩地的創作世界是怎樣的呢? 我們如何評價創意藝術? 對將來的展望又如何?」

我希望替一眾藝術家與參觀展覽者打開對話。 

CNNGo: 有沒有藝術家的作品讓你特別感到驚喜?

黃: 有,馬可的作品。 她是個討厭「時裝」一詞的著名服飾設計師。

我們一直合作做她在內地的商業品牌 Exception de Mixmind。 她曾受邀到巴黎做高級時裝, 該系列名為「無用」。

我以為她會帶「無用」品牌來參展,可是她沒有。 她拜訪了中國農村人家,帶了他們穿過的衣服回來。

大部份城市人看到那些衣服都很驚訝。 有人問: 「是古代的衣服嗎?」 我說:「不是,是現在的。」

又有人問:「是乞丐穿的嗎?」 「不是,是普通農民穿的。」

作為城市人,我們完全不了解「非城市」的世界是怎麼樣的。

CNNGo: 整個展覽都很簡單。 許多作品就像釘在牆上的列印本而已。 為什麼?

黃: 有些設計師和攝影師喜歡為作品裱框。 我尊重他們展示作品的方法,可是我希望很誠懇、直接和率真。

畫廊或藝術館是我的平台,無錯,可是我覺得那只是一個與參觀者對話的場合。 

我只是一個以城市方式帶出佛家哲學的社工而已。— 黃炳培

CNNGo: 你曾受邀參與威尼斯藝術雙年展,那你不就是個藝術家嗎?

黃: 2001年,馮美瑩策劃了一個很有意義的展覽「藝術窗」。 我也有參與其中, 後來她便帶我參與威尼斯藝術雙年展。 隨後10年,我在內地和歐洲參與了許多藝術展覽。

可是我不是藝術家, 因為我不是在做「藝術品」。 我只是藉著創作帶出社會議題而已。

CNNGo: 那你是活躍份子嗎?

黃: 是,我希望是。 有次我在葡萄牙看到Joseph Beuys的回顧。 海報裡他戴著帽子走路。 那是充滿快照味道的紀錄照。 底端寫上三個標題:藝術家、教育家、活躍份子。 我當下覺得很棒。 我就是想當「教育家和活躍份子」。

我覺得我只是一個社工,一個以城市方式帶出佛家哲學的社工而已。 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做藝術的人。 我也不是展示一件作品。 就像家課一樣,我仍在學習練習當中,所以這些都只是課堂練習而已。

CNNGo: 你怎麼會對紅白藍膠袋那麼著迷呢?

黃: 還記得1988年 的冬天,我第一次到倫敦。 走到蘇豪區,我發現一家很酷的時裝店把紅白藍袋放在陳列架上,很奇特。

對香港人來說,紅白藍是很俗的東西, 付幾塊錢買來裝重物。

在店裡的那一刻改變了我的人生。 我發現他們覺得那個俗東西很有趣, 還千里迢迢把它買回來。

我們卻從不珍惜屬於香港人的紅白藍。

現在我們常常談到「本地認同感」,可是當年沒什麼人關心這回事,而我也是沒有深究的其中一份子。 於是在店裡的那一刻就像被打一記耳光一樣: 「我做錯了。 我在家鄉從來沒有細心觀察周遭的事物。」

香港生活的每一個角落都能找到紅白藍的身影。 它們肩負重任, 十分耐勞,一直努力「工作」到最後。 於是我回來以後,開始為紅白藍拍照。

我認為我應該創作一些正面的東西。 當時我們不信任政府,剛剛從1997年金融風暴恢復過來,整個城市充滿戾氣。 我想讓大家找回60、70年代香港人打不死又樂觀的精神。

CNNGo: 在港從事創作30年了,你對香港草根文化有什麼想法?

黃: 我會從一般人和藝術界這兩個角度來看。

幾年前,我在德國做一個亞洲當代藝術的大型團體展覽。 我是唯一一個香港代表。 其他藝術家問: 「Stanley,你是說香港沒有其他出色的藝術家嗎?」 我說香港有許多出色的藝術家。 言猶在耳,我反問自己:為什麼沒有更多出色的香港藝術家到來呢?

依我觀察所得,大部份香港藝術家的創作方向趨於表現個人情感,而不是反映社會現象。 並不是他們不夠出色,只是全世界的策展人都不在發掘這一方面,所以有這種錯配的情況。

而我則從社會角度出發,所以策展人選中了我。

我們的藝術界其實很活躍,而且有許多大有可為的藝術家。 選擇以較個人的角度表現藝術並沒有問題,可是就比較單一片面。 我認為這有點不太健康。

而就一般人來說,參觀展覽的人的確多了。 比10年前好很多,可是還有漫漫長路。

中港的生活模式仍然是很現實、很實際的,金錢遠遠比其他任何事物來得重要。 我想西九落成是一股很好的動力,教育並驅使香港人嘗試不同的生活方式,提升精神心靈上的價值觀。 我希望西九會改變我們的未來。

whats next 30x30Ma Ke's display of worn clothing from modern-day rural China.

CNNGo: 不當「又一山人」的你生活如何 — 每天的習慣是怎樣?

黃: 有一點我很清楚, 我從不把工作跟私人生活分開,我一直認為應該把兩者放在一起。 如果你愛你的工作,你便同時愛你的生活。

我經常看電影、展覽、任何類型的文化節目、音樂表演等,有時我去發掘一下流行事物,觀察一下社會現正發生什麼事。

我很喜歡拍照和到處逛逛。 我認為Johnnie Walker該贊助我「keep walking」,因為這就是我。 我常說自己就像《阿甘正傳》裡的阿甘一樣。 我走在外面時沒有特定的目的地,只是單純享受每天,因為走在城裡的同時,我一直在吸收在學習。

CNNGo: 你在香港有秘密的偷閒地方嗎? 你最喜歡到哪裡吃東西?

黃: 在家裡跟太太在一起。 我吃得很簡單。 不喜歡味道太濃的食物。 我是個素食者。 吃的都是新鮮蔬菜,好讓我品嚐它真正的味道。

我嘲笑我朋友吃一大堆濃烈辛辣的食物。 我常說,真的替這些牛和魚可憐,你又沒有享受到牠們本身的鮮味,牠們死也死得不值呢。

CNNGo: 你下一步有什麼計劃?

黃: 我答應過Yasmin Ahmad [參與藝術家之一] 展覽後我會盡最大努力製作電影。 她是馬來西亞人,以廣告宣揚國家和諧,並製作了六部電影。 她兩年前過身了。

[我的電影]會跟社會議題有關, 會如電影人Abbas Kiarostami的作品一直誠懇率真。 其實我嘗試邀請他,可是一直等到最後也得不到他的回覆。 他是伊朗人,他的電影不是胡扯的,大部份都與社會有關。


 

Payal Uttam 是一位自由撰稿人,長居於芝加哥後,決定回到香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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